朋友小杨最近买了一只杯子,三百多块。米白色,杯口有一圈不规则的釉痕,拿在手里偏沉。我问她贵不贵,她想了想说,说不上来,就是看着舒服。
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,好像怕被谁听见似的。
我能理解这种心虚。同样容量的杯子,超市里十几块钱也能买到,喝水这件事并不会因此变得更解渴。可她还是选了那只三百块的。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决定,但它挺能说明问题:我们越来越多的钱,花在了“好看”这两个字上。
好看,慢慢变成了一种功能
过去买东西,顺序大概是:能不能用、好不好用、便不便宜。现在这套顺序被打乱了。一个帆布袋、一盏台灯、一个手机壳,功能上早就没什么提升空间,真正让人犹豫、比较、加进购物车又删掉的,往往是那点说不清的东西——颜色正不正,线条顺不顺,摆在桌上会不会显得别扭。
有人把这叫做“情绪价值”,我觉得还不太准确。情绪是一时的,审美却是长期的:你每天回家都要看见它。
审美消费这个词,听起来有点学术,落到实处其实很朴素,就是愿意为“看起来舒服”多付一点钱。
我们买的,可能是想成为的样子
小杨后来说了一句挺有意思的话:她房间的风格其实不是这样的,但她希望自己住的地方是那样。她买的不只是杯子,是那个“以后会收拾得干干净净、慢悠悠喝咖啡的自己”。
这大概是审美消费里最微妙的部分。它常常不完全服务于现在的你,而是服务于一个想象中的、稍微好一点的你。
写字楼里穿得很素的年轻人,家里可能摆着一整排唱片;平时连饭都懒得做的人,会认真挑一口铸铁锅。这些东西未必天天用得上,但它们一起搭出一个场景:我想过的生活是这样的。
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可嘲笑的。人总得给自己留一点向往的余地。
审美是会变的,别急着否定过去的自己
只是有一点值得留意:审美的更新速度,比我们想象中快。
翻出三四年前的照片,很多人会对自己当时的穿着感到困惑,明明那会儿觉得很酷。同理,今天精挑细选的杯子、抱枕、手机壁纸,几年后可能也会被自己嫌弃。
这意味着,审美消费里有一部分钱,是注定要“浪费”掉的。这不一定是坏事,某种程度上,它是我们认识自己的学费。但如果一件东西贵到需要分期,那还是先问问自己:我买的是它,还是别人看我的眼光?
- 喜欢的颜色未必适合自己天天看,先放两天再下单;
- 能试就试,能摸就摸,屏幕上的图和实物常常是两回事;
- 如果一件东西只是因为“最近流行”,多半半年后就会闲置。
写在后面
前几天路过小区门口,看到一位阿姨在挑菜。她拿起两个番茄对着太阳看了看,又换了另一个。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审美这件事其实很老派,它跟挑番茄没什么区别,都是在众多差不多的选项里,选一个自己看着顺眼的。
它不需要被拔高成品味,也不必被贬低成浪费。只是一个普通人,在有限的预算里,慢慢弄清楚自己喜欢什么、又会为什么东西心甘情愿地多花一点钱。
这个过程挺慢的,但有点意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