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去朋友家吃饭,她家厨房台面上摆着一只搪瓷杯,杯口磕掉一小块釉,边缘有点发黄。我随口问了句怎么还留着,她愣了一下,说用了五六年,早上拿它冲咖啡顺手。后来整个晚上她又提了两次这只杯子,说不好哪里好,换个新的心里别扭。
我大概明白那种感觉。一个人对物品的偏爱,往往没什么道理可讲,讲出来也像废话。但正是这些说不清的地方,慢慢拼成了一种东西:消费审美。
它不体现在价签上
很多人一听到「审美」两个字,第一反应是贵。好像好看、耐看、有格调,天然和数字挂钩。可你真去翻一翻身边人常用的东西,未必。
有人攒了两个月工资买一只手工陶碗,也有人十块钱的玻璃杯用了好几年,端在手里一样自在。差别不在于谁花得多,而在于他清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选它。前者图的是那圈釉色不均的手感,后者图的是透亮、好洗、摔了不心疼。两个理由都站得住脚,前提是这理由是你自己的。
被推着走的那部分
麻烦常常出在这里。我们以为自己在挑,其实是被挑。刷到第三次的配色,直播间里连说三遍的「闭眼入」,同事桌上摆着同款,不知不觉,那件东西就从「好看」变成了「应该好看」。
我朋友也踩过这个坑。前年她买了盏很红的落地灯,奶油色的,拍照确实上镜。挂上三个月,灯被挪到储物间。她说不是灯不好,是那阵子她根本没那么喜欢,只是别人都在喜欢。
算法没有恶意,流行也没错。只是当我们把判断权交出去以后,买回来的东西就不再是自己的,而是别人的眼光暂时借放在你家客厅。
审美会变,不必苛责
我也买过一件流行色的外套,橙红橙红的,穿两次压箱底。后来衣柜里慢慢剩下灰、米、藏蓝这些不那么争气的颜色,倒是最常穿。当年那件外套并不算错,只是那时候的我,还分不清「眼前一亮」和「愿意久处」的区别。
现在我挑东西之前,会多问自己几句:
- 我是真觉得它好看,还是刚被人说过好看?
- 如果没有人看见,我还会买吗?
- 它放进我现在的日子里,会不会显得别扭?
答案经常模模糊糊,问的过程却有用。它让人从货架前、从购物车里退后半步,重新站回自己的位置。
消费审美不是一门要考试的功课,也不是非得练出什么高级品味。它更像是因为一次次买对、买错,慢慢长出来的一层皮肤。你换过季,换过城市,换过收入,它也跟着变,这很正常。
那家店的杯子我后来又路过一次,还在。我没买,只是站着看了一会儿,然后走了。也许我喜欢的从来不是那只杯子,只是那家店里午后的光,刚好照在它身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