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品牌之基
筑百年之石

雨落廊棚,酱香里藏着的水乡风情

到安昌那天落着细雨。青石板被水汽泡得发乌,行李箱轮子碾过去,声音闷闷的,像有人在被子里说话。河埠头有个阿姨蹲着洗青菜,一圈圈水纹荡开,把对岸廊棚的影子揉碎了,又慢慢合上。

我原本只打算住一晚。结果第二天清早,是被河边的动静闹醒的——淘米的、涮拖把的、隔着河喊人吃饭的,声音都泡在水里,听起来软。

廊棚很长,日子很慢

安昌的老街贴着河走,一边是水,一边是铺子,中间那条长长的廊棚替人挡了雨,也挡了日头。木柱子被几十年的手摸得发亮,柱脚有几处豁口,是当年搬货的板车蹭出来的。

廊下的人不太理会游客。剃头师傅在给一位老人修面,白毛巾搭在椅背上;隔壁箍桶店的师傅正拿刨子推一块木头,刨花卷着落下来,堆在脚边,一股新木头的甜味。我站了会儿,他没抬头,只说了一句:“外头湿,进来坐。”我就真的坐下了,听刨子一下一下推过去的声音,看了大概二十分钟。

  • 河埠头的石阶上,青菜、米箩、搪瓷盆排成一溜;
  • 酱园门口支着竹匾,酱鸭、酱肉摊得满满当当,风一过,咸香往鼻子里钻;
  • 廊下的竹椅上,一只花猫蜷着,尾巴尖儿偶尔抖一下。

这就是我想找的那种水乡风情——不在门票上,也不在宣传册里,在人家洗菜的水声和一只猫的呼噜里。

酱缸晒着时间,腊肠挂着风

仁昌酱园藏在街的深处,推门进去,几百口酱缸整整齐齐地蹲在院子里,盖着竹编的斗笠。掀开一角,深褐色的酱面上浮着细密的气泡,咸味里带一丝酒香和甜。老师傅说,这酱是要“晒”的,夏天晒足,秋天翻缸,急不得。这话说得平平常常,落在我心里却有点分量。

冬天来安昌的人,多半是冲着廊下那一排排腊肠。酱色油亮,用棉线一节节扎好,从屋檐垂下来,风一吹轻轻打转。本地人爱吃腊肠蒸蛋:肠切片,铺在碗底,蛋液浇上去,上锅一蒸,油渗进蛋里,咸鲜得很。再配一碗梅干菜扣肉、一碟臭豆腐、一小碗温热的黄酒,坐在河边的小桌前,看船从眼前划过去,饭就吃得特别慢。

街口有卖扯白糖的老师傅,麦芽糖在手里拉了又合、合了又拉,最后剪成小段,甜里带一点焦香。我买了两块钱的,揣在兜里,走一路吃一路。

橹声里的黄昏

下午坐了一趟乌篷船。船夫坐在船尾,一只脚蹬着桨,一只手扶舵,船就贴着水面滑出去了。两岸的廊棚、晾衣的竹竿、探出头的石榴枝,都从头顶慢慢退后。过桥洞的时候,船夫忽然哼了两句什么,调子拉得很长,听不清词。

船靠岸时,天已经暗下来。屋檐下的红灯笼一盏一盏亮起,灯影浮在水面上,被橹搅碎了,又聚回来。橹声、灯影、饭菜香混在一起,水乡风情到了夜里反而更清楚。有户人家在门口支了小桌吃晚饭,孩子扒着饭,眼睛盯着河上。我站在桥上看了很久,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,可就是不想走。

第二天清早离开前,我又去买了块印糕。米香很淡,甜得克制。老板娘一边包一边说:“趁热吃。”我站在廊棚下咬了一口,热气从指缝里冒出来,河面上还浮着薄薄的雾。那一刻我想,水乡风情大概就是这样吧——不必赶着去看什么,只要肯在一条街上多待半天,它自己会走过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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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名称:雨落廊棚,酱香里藏着的水乡风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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