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锣鼓过巷,粿香未散——潮州民俗纪事

到潮州那天是正月初九,天阴着。行李刚放下,巷口就传出一阵锣鼓声——不是舞台上那种齐整的敲法,是隔着几条巷子飘过来的,忽远忽近,像有人在墙那边敲一只旧铁皮桶。

房东阿姨说,营老爷。说完就转身进屋拿香,动作快得像早就等着这一声。我跟着人流往外走,石板路被前夜的雨浸得发亮,鞋底踩上去有点黏。

锣鼓比人先到

队伍从巷子深处拐出来。前头是几个举旗的老人,旗面有点褪色,边角卷起来;中间的神轿罩着绣金线的帐子,轿前一尊香炉,炉口的香插得密密匝匝,像一小片烧着的芦苇。有小孩骑在父亲肩上,手里捏着一串还没点的鞭炮;也有妇人蹲在路边,把纸钱折成小卷,折得很快,眼睛却一直看着队伍。

我在队伍边上站了很久,没人来赶,也没人来招呼。一位老伯顺手递给我一根香,香灰掉在手背上,烫一下,又凉下去。这种热闹不催人,谁都能随时加入,也能随时退开,退开时手里还捏着半截香。

后来我把这一段记在本子上,随手写了四个字:民俗纪事。写完发现后面空着一大片,不知道该往下接什么。

粿要趁热揉

营老爷的第二天,阿姨在院子里揉米浆。大盆摆在矮凳上,她的手陷进去又拔出来,米浆从指缝里冒泡。蒸笼是竹编的,锅盖一掀,白汽整个糊住她的脸。

  • 红桃粿:米浆压进桃形木模,蒸出来粉得发亮,馅是糯米、香菇、虾米和花生。
  • 鼠壳粿:掺了鼠壳草的汁,颜色墨绿,闻起来像青草被太阳晒过。
  • 笋粿、无米粿:皮薄,一只只排在竹筛上,像眯着眼的小东西。

她说,粿是做给老爷看的,也是做给自家人吃的。这份民俗纪事里最响的其实不是锣鼓,是蒸笼掀盖那一下的“噗”。

卤水锅边的一杯茶

傍晚去西马路。卤鹅摊的铁锅一直咕嘟着,锅沿结了一圈深褐色的卤汁,摊主切鹅,刀在砧板上“笃笃”响,切下来的肉片码在白纸上,还冒着一点热气。蘸蒜泥白醋,鹅肉带着南姜和香茅的辛气,肥的地方不腻,瘦的地方也不柴。

吃完往巷子里走,不知谁家门口摆了一张矮桌,三只白瓷杯,一壶凤凰单丛。主人抬头说,来食茶。我就坐下了。茶汤浅黄,第一口有点涩,回甘是在后面才慢慢上来的,像刚才那条巷子,走的时候不觉得,回头才看见它有多长。

正月十六的夜里

最后一天,锣鼓又响,只是换了调子,慢下来。神轿回庙,香炉里的灰被风卷起一点,落在人的肩上,谁也没去拍。巷子里陆续安静,只剩几户人家门口的红灯还亮着。

往回走时,糖葱薄饼的摊子还开着,薄饼卷上糖葱和花生碎,咬下去咔嚓一声,甜得很直接。

我这才想起来,本子上那四个字后面还空着。写什么呢,大概就是这种时候——锣鼓停了,粿还有余温,人各自回屋。也算一段民俗纪事,只是没有开头,也没有结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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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名称:锣鼓过巷,粿香未散——潮州民俗纪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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