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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雾未散,我走进松阳的民俗纪事里

到松阳那天正落雨,汽车在山路上绕了很久,等站稳脚跟,鼻子里先钻进来的是一股湿漉漉的柴火气。松阴溪的水涨了,浑浊的绿,从老城墙底下打着旋往东去。我住的客栈在明清老街尽头,木头楼梯踩上去会响,响一声,楼下卖灯盏盘的阿婆就抬头看一眼。

清早的老街,先醒的是铁匠铺

六点不到,街上还蒙着雾,叮、叮、叮的锤声就起来了。铺子门口挂着刚打好的锄头、柴刀,还有几把小小的菜铲,铁是温的,火星溅在青石板上,很快就暗下去。老师傅不说话,只顾着把通红的一块铁翻过来覆过去。隔壁是打棕绷的,棕绳拉得嗡嗡响;再过去是间老理发店,转椅的皮面裂了缝,镜子边上还贴着几张褪了色的年画。

我买了一个刚出锅的灯盏盘。米浆舀进铁勺,中间搁一撮萝卜丝和豆腐丁,下油一炸,边上卷起来,像只小灯盏。咬开的时候烫得吸一口气,萝卜的清甜混着油香,就着街边早点摊的一碗豆浆,人也慢慢醒了。

端午前后,家家灶台上晾着草

这趟来,本是为了赶一场民俗纪事。端午将近,松阳人家开始煎端午茶——不是什么好茶叶,是山里采来的草药。我跟着房东阿姨上后山,她一路走一路认:鱼腥草、六月雪、金银花、野菊花,还有我叫不出名字的藤蔓,掐一段闻闻,是苦的。

  • 鱼腥草,长在溪沟边的阴湿处,揉碎了有股冲鼻的气味
  • 六月雪,开细小的白花,晒干了泡水微苦回甘
  • 金银花,半开的时候采最合适,藤上还挂着露水

回到院里,她把草药摊在竹匾上,摆在灶台边、屋檐下、晒谷场的石板上。整个院子于是飘着一股清苦的香,混着柴火和糯米的甜。傍晚煎一大锅,汤色深褐,入口发苦,过一会儿舌根才泛起凉意。邻居端着自己的碗过来串门,谁家的配方都不一样,谁也不说谁的好。端午的民俗纪事,多半就落在这样的灶台上,落在竹匾里那几把半干的草里。

戏台下的锣鼓,听不懂也听得进

初五那晚,村口的祠堂里演戏,唱的是松阳高腔,老本子。台上人一嗓子拔上去,锣鼓跟着紧起来,台下坐的多是白发老人,也有抱着孩子来的年轻人,孩子在人腿间钻来钻去。我听不太懂唱词,只觉得那腔调高得有点野,像是在山坳里喊人。散戏时近十点,月亮挂在老樟树上,走回去的路上一路虫鸣。

灶火边的那几样吃食

第二天中午,阿姨留我吃饭。山粉丸是拿红薯粉揉的,搓成小圆子下汤,滑溜溜的;豆腐娘用新磨的豆子熬,滚烫地盛在粗碗里,撒一把葱花;还有前一天包的箬叶粽,糯米里掺了腌肉和板栗,凉着吃更香。饭后又是一碗端午茶,苦味把油腻压下去,人坐在门槛上,看雨一滴滴从瓦当上落。

走的时候雨停了,老街的石板被冲得发亮。阿婆还在原来的位置收摊,铁匠铺的锤声没停。我把没喝完的端午茶装进保温杯带上车,山路转过一个弯,松阳就落到雾里去了,只剩杯子里那点苦味,还留着山里的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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