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安海是端午前一天。从泉州坐车,半小时。镇子不大,街巷窄,摩托车穿来穿去。空气里有艾草味,混着炸东西的油香。
住的地方在老街附近。清早被锣鼓吵醒。不是龙舟鼓,是另一种——木鱼、铜锣、还有一把细嗓子在唱。下楼看,巷口聚了些人。几个阿婆挎着竹篮,篮里是艾草和榕枝,叶片还带露水。
采莲队走过青石板
这就是安海端午的节庆风俗之一,当地人叫“嗦啰嗹”,也叫采莲。队伍不长,前面是举旗的,后面跟着扮成采莲女的人,头上簪花,手里拿香袋。唱歌的调子我听不太懂,只觉得软,像南音,又比南音轻快。路过人家门口,主人会放一串小鞭炮,递上红包和矿泉水。队伍就停下来唱一段,再把香袋换给人家。
我跟着走了一段。石板路被踩得发亮,墙角有青苔。一个穿校服的小女孩骑在父亲脖子上,伸手去够采莲女手里的榕枝。她父亲笑着说,每年都来,图个平安。这话没什么特别,但听着踏实。
节庆风俗不是表演给游客看的。队伍拐进小巷,该停就停,该走就走。有个阿婆从门里端出一盆水,往队伍经过的地方洒。水里有艾草味。我问旁边卖菜粿的阿姨,她说这是老规矩,洗路,去晦气。
煎堆、土笋冻和四果汤
跟完队伍,肚子饿了。安海街上吃食多。先买一个煎堆。端午前后,这里家家煎堆,说是补天。煎堆是糯米粉做的,里面包花生糖,油锅里滚成金黄,咬一口,外皮脆,内里软,糖浆烫嘴。
再往前,是土笋冻摊子。小碗装着,灰白透明,浇上蒜蓉酱油醋。土笋其实是一种海虫,熬出胶质,凝成冻。外地人看了犹豫,我小时候在厦门吃过,不怕。入口凉,嚼着脆,蒜味冲上来,配一碗四果汤刚好。四果汤里是石花膏、仙草、绿豆、阿达子,糖水冰镇过,喝完嘴里清清爽爽。
- 菜粿:萝卜丝和米浆蒸好,再下锅炸,外皮金黄,里面嫩。
- 捆蹄:猪脚去骨,捆紧卤透,切片下酒。
- 四果汤:石花膏打底,加蜜水,夏天街上到处都是。
坐在骑楼下吃,看街上人来人往。有个老人提着刚买的艾草走过,艾草叶子扫过地面。我忽然觉得,节庆风俗就是这些琐碎的事:买一把草,吃一块粿,跟着队伍走一段。没有大场面,却把一条街的人都叫出来了。
安平桥的午后
下午去了安平桥。桥很长,石头砌的,跨在海湾上。端午太阳烈,桥面发白。有人在桥头放风筝,风筝飞得高,线绷得紧。桥中间有座亭子,几个老人在里面喝茶,茶具摆在小桌上,茶杯小得像酒盅。他们招呼我坐下,倒了一杯。茶是铁观音,浓,带点涩。一个老人说,端午要喝午时水,泡茶最好。我问什么是午时水,他说就是中午打的井水。现在很少有人打了。
亭子外,水面有白鹭飞过。风从海上吹来,带着咸味。远处有龙舟鼓声,闷闷的,不真切。我没有去看龙舟,就在桥上坐着,看老人续水,听他们讲哪个村今年有采莲,哪个村没有。这种闲聊,比看比赛舒服。
暮色里的香袋
傍晚回老街。采莲队已经散了,地上有鞭炮红纸屑。一个阿婆在门口收艾草,把枯了的换下来。她见我拿着相机,问我要不要香袋。香袋是碎布缝的,里面装艾叶和苍术,闻着清凉。我给了钱,她硬塞给我两个,说一个挂门口,一个放包里。
我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。街灯亮了,摩托车灯也亮了。有人家在门口摆小桌,一家人围着吃饭。桌上有煎堆、有鱼、有汤。我路过时,他们正举杯,说的是闽南话,我听不懂,但笑声听得懂。
这一天没去什么景点,就是跟着一个节庆风俗走。从早上的锣鼓,到中午的土笋冻,再到傍晚的香袋。安海不大,端午也不长,但这些细碎的片段,让人记很久。回酒店前,我又买了一个煎堆。凉了,皮不脆了,但花生糖还是甜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