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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东山的老街里,等一口春日时令美食

三月的风翻过莫厘峰,太湖东山的老镇就醒了。

我借住在临河的一条老巷里。早晨五点四十,被隔壁阿婆剁春笋的笃笃声吵醒。推门出去,水汽从湖面上漫过来,混着柴火灶的烟味,还有一缕说不清的甜——是巷口那株白玉兰,也是刚出锅的青团子。

菜场是最先知道季节的地方

顺着石板路走两百步,就是老街的早市。摊子摆得低,菜都带着泥。卖笋的大叔把刀往笋根上一劈,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说是昨夜刚从山上背下来的。旁边的竹篮里堆着紫红的香椿头,一小把用稻草扎着,凑近闻有股冲鼻子的香。老菜场里的时令美食都是散装的、带泥的,不用招牌,看一眼就知道今年春天走到哪儿了。

最里头的阿婆守着一口蒸笼。她掀开盖子,白雾腾地一下糊住我的眼镜。等雾散开,青团子一只只卧在松针上,绿得发暗。她说浆麦草是前两天下过雨去田埂上割的,趁嫩,过了清明就苦了。摊位边上放着一小叠黄纸,是给来买菜的人顺手带的——这一带清明前后要上坟祭祖,青团子既是吃食,也是供品。

茶山上的钟点

午后我往山上走。茶园顺着坡一层层铺上去,采茶的人挎着竹篓,手指在芽头上一捻一提,动作快得看不清。碧螺春讲究明前、雨前,一芽一叶,鲜叶摊在竹匾上晾着,屋里支起炒锅,手要一直贴着锅底翻。空气里全是那种青涩的、带点果香的清味,走一路沾一身。

傍晚下山,茶农留我喝了一盏。水是山泉,杯子是玻璃的,茶一冲开,绒毛在杯里打转。他说今年的头采比往年早几天,说这话时眼睛看着窗外,像在看一件要紧的事。

一张八仙桌上的春天

民宿的阿姨晚饭做得简单,都是当令的东西。她说不用点菜,桌上有什么,山上田里就是什么:

  • 油焖春笋,酱油色深,咬下去还有汁
  • 马兰头拌香干,切得碎,淋一点麻油
  • 塘鳢鱼炖蛋,鱼肉卧在蛋羹里,鲜得发甜
  • 清炒蚕豆,只放盐,皮薄得能抿化
  • 香椿炒蛋,一小盘,爱吃的人抢着吃

汤是螺蛳汤,清明前的螺蛳最肥,本地有句老话叫“清明螺,赛过鹅”。塘鳢鱼也是赶着油菜花开的那几天最嫩,晚了就柴。阿姨做饭不讲花样,只讲个“当令”——这也是我对时令美食最服气的地方,它没法提前,也留不住。

天黑后我沿着河边慢慢走回去。河面浮着几片落花,灯光碎在水里。阿婆的蒸笼早收了,巷子安静下来,只有谁家的电视在放评弹。我手里还捏着一只没吃完的青团,凉的,反而更清香。明天大概会下雨,笋还会再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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