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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落鼓楼,火塘夜话:肇兴侗寨的地方传说与糯香

雨落在鼓楼上的那个傍晚

到肇兴的时候正下着小雨,雨不大,斜斜地落在鼓楼层层叠叠的青瓦上,声音很轻。我把包寄在巷口一间木楼客栈,顺着湿石板往里走,先闻到的不是雨味,是糯米饭的香——那种带着竹甑气的、暖融融的甜。巷子两边是吊脚楼,檐下挂着刚染好的蓝布,滴着水,滴在青苔上。

客栈老板姓陆,侗族人。晚上的火塘边,他给我倒了碗油茶,说,你要是想听我们这儿的地方传说,得先把这碗喝完。油茶是咸的,炒米、花生、茶叶、一点点糯米,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。

萨岁:住在寨子中央的祖母

他说的,是萨岁。在侗家人的讲述里,萨岁是他们的祖母神,也有人叫她“萨玛”。传说很久以前,她带着族人翻山越水,找到这片山谷落脚,教大家开田种糯谷、纺线织布、唱歌待客。后来她走了,人们就在寨子中间垒起一座石坛,叫萨坛,逢年过节去祭,唱歌给她听。肇兴分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五个团,各团都有自己的鼓楼和萨坛。这个传说没有离奇的情节,听着倒像家里老人絮絮地讲旧事。

第二天清早我特意绕去看了一眼。石坛不大,被几棵老树围着,坛前放着几束野花,还有一小碗糯米。没有香火缭绕的排场,就是寨子中央一块安静的地方。

糯米、腌鱼和唱到深夜的歌

黔东南的饭桌是绕不开糯米的。这里的糯稻种在梯田里,田里还养着鱼。糯米饭用木甑蒸,蒸好倒在竹簸箕里,吃的时候手上沾点水,捏成一小团,就着菜吃。腌鱼是当地的常备菜:稻田里捞上来的鱼剖开,抹盐,拌上辣椒、姜、糯米,一层层码进木桶,压上石头,腌上几个月。打开桶盖那一刻的味道很冲,蒸熟了却是另一种香,鱼肉紧实,咸鲜里带一点酸。

吃完饭,鼓楼下有人唱歌。那是侗族大歌,没有伴奏,几个人、十几个人,高音低音缠在一起,像山里的水声。我一句也听不懂,但能听出那是唱给客人听的,也是唱给自己听的。老板说,他小时候就是这样在鼓楼下听着歌睡着的。

巷子里的蓝,和走不完的清晨

白天在寨子里乱走,去得最勤的是染坊。蓝靛的味道有点冲,一口口大染缸摆在院子里,刚出缸的布是深绿色的,晾在竹竿上,风一吹,慢慢变成沉沉的蓝。有位阿妈坐在门口捶布,捶得“咚咚”响,看见我举相机,摆摆手,又笑了笑,意思是别拍。我就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

傍晚雨又来了,鼓楼里升起火,几位老人在烤火抽烟,孩子们在楼上楼下跑来跑去。地方传说里说萨岁会唱歌,会种糯谷,会守住这个寨子。站在这里看,倒觉得传说没那么遥远——它就在每一碗糯米饭里,在每一句听不懂的歌里,在染布滴下来的水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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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名称:雨落鼓楼,火塘夜话:肇兴侗寨的地方传说与糯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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