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品牌之基
筑百年之石

晨雾未散时,我在松阳记下这些风物见闻

到松阳那天落着细雨。从汽车站出来,鞋底沾了一层湿泥,我没开导航,顺着一条有水声的巷子往里走,转过两个弯,忽然就撞进了南直街。

青石板被雨浸得发亮,两旁的木排门一扇扇敞着,屋檐的雨水断续落下来,砸在门口摆的搪瓷盆里,叮——咚,像谁在慢条斯理地敲。我原没打算看什么,只想走一走,可这条街偏不让人空着手走。

锤声、油声,和老街的呼吸

街口第三家是间打铁铺。师傅姓叶,六十来岁,背有点驼,围裙上全是火星子燎出的小洞。他左手拿钳,右手抡锤,红铁在手底下一明一暗。锤声不脆,闷闷的,“咚、咚”,两下一停,像在给这条街打拍子。门口靠着墙摆了一排镰刀、锄头,还有几把我叫不出名字的小农具。他不招呼人,我站了七八分钟,他才抬头:“看够了?”我说看够了。他笑了一下,“看不完的,我打了四十年。”

再往里走,油香就追上来了。

一位阿婆守着半人高的油锅,白铁皮做的模子有一圈荷叶边,先用米浆打底,抓一把萝卜丝、南瓜丝按进去,再舀一勺浆盖住,连模子一起沉进油里。滋啦一声,边上立刻起了细密的小泡。她说这叫灯盏盘,形似旧时的油灯盏。起锅时她拿筷子在锅沿磕两下,磕掉多余的油,趁热递给我。咬开一口,外壳发脆,里头软而烫,萝卜的清甜混着米香往上冒,我站在原地哈着气吃了两个。

阿婆还摊薄饼。面糊在铁板上一抹一转,揭起来薄得能透光,铺上豆芽、笋干丝、一撮肉丝,卷成小包袱。她说从前立夏、端午才舍得吃,如今赶集的日子都摊,“你们来了,就天天是节。”

一杯端午茶,坐到黄昏

街中段有家卖草的铺子,进门先是一股干草药的气息扑面而来,有点苦,有点清。门口竹匾里摊着切段的枝叶,墙上挂着一扎扎捆好的草,用红纸条系着。老板娘正在称,说端午前后采的草最好,晒干了存起来,抓一把丢进瓦壶里煮,滚了闷一会儿,凉着喝。

她给我倒了一小碗。刚入口是苦的,苦得我一个激灵,咽下去之后喉头慢慢泛出甜来,还带点草木的凉。她说山里潮气重,人喝这个喝惯了,“田里回来一身汗,一碗下去就舒坦。”

我捧着碗站在门口,看见对面裁缝铺里有人踩着缝纫机,脚板一上一下,声音很轻;巷子深处有辆自行车推过去,铃响了两声就没了。这些日常的响动,构成了我此行最记得的风物见闻,比任何一处景观都要清楚。

傍晚时分,不知哪户人家开了收音机,隐约传出有人唱高腔。调子拖得很长,一句唱完,尾音还在半空悬着,后面又有人应和上来。我听不懂方言,只听得出那是把嗓子往高处、往远处送的声音。雨停了,屋瓦上的水汽还没散,那唱腔就在潮润的空气里飘着,一句一句,飘到街尽头去。

天暗下来,我在桥头坐下。手里的端午茶已经凉透,苦味淡了,倒是那点回甘还在。石板缝里钻出些青苔,被最后一点天光染成暗绿。不远处有人在收摊,铁架碰在地上,哐当一声。

我把碗还回去,跟老板娘道了声谢。她说下回来,草还是这些草。我说好。老街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把人送出去,也不问你来做什么、什么时候再来。

免责声明:市场有风险,选择需谨慎!此文仅供参考,不作买卖依据。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。
文章名称:晨雾未散时,我在松阳记下这些风物见闻
文章链接:https://m.nusanedannualreport.com/travel/9i1hymh0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