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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日临海街巷:藏在一碗羹里的特色佳肴

到临海那天是个阴天,灵江上的雾还没散尽。从台州府城墙脚下拐进紫阳街,青石板被踩得发亮,两侧的木门板一扇扇卸下来,磕在门槛上,发出闷闷的声响。最先开张的是卖海苔饼的铺子,炉盖一掀,海腥味混着麦香涌到街上,把整条巷子都熏暖了。

麦虾不是虾

街角一家小馆,老板娘把面糊盛在粗瓷碗里,左手端着,右手拿一根竹筷,就着滚水锅沿,一条条往下刮。面糊落进汤里,卷成一小弯一小弯,像虾,又不是虾——本地人管它叫麦虾。锅里卧着萝卜丝、冬笋丝、虾皮和一点肉末,汤色清亮,浮着油星。端上桌时白汽直冲脸,先舀一勺汤,烫得人眯起眼,鲜味却在舌头上慢慢化开,是海和土地一起熬出来的味道。

我坐在靠门的小桌,看一个背书包的男孩呼噜呼噜吃完一碗,抹抹嘴跑向学校。老板擦着台面说,他打上小学就在这儿吃。在临海,这样的吃食称不上什么特色佳肴的名头,可出门久了的人,念的就是这一口。

炭炉上的海苔饼,和一只手的温度

再往前,海苔饼的香气几乎是拽着人走的。老阿婆守着炭炉,手上蘸油,一个个摁扁,芝麻撒得密密的。饼皮起了酥,掰开是深绿的海苔馅,甜里带咸。她说海苔是秋后从滩涂上收的,洗净、晒干、磨碎,拌上糖和一点猪油。她递给我一个,纸袋烫手。我站在街边吃,风一吹,芝麻簌簌落在衣襟上。

这大概是小城待客的方式:不讲排场,只把一炉刚出炉的东西推到你面前。

正月十四的那锅糟羹

我来的时节离元宵不远,巷子里已有人念叨糟羹。临海人过正月十四,家家要熬一大锅咸糟羹——肉丝、冬笋、香菇、木耳、豆腐干、虾皮,一样样下锅炒香,再冲入番薯粉水,边搅边熬,稠到能挂住勺背。也有人家做甜的,用红枣、桂圆、莲子、荸荠。

我在一家小院门口站了一会儿。灶间白汽腾腾,女主人握着长柄勺转圈,锅底咕嘟作响。她说熬好了要分给隔壁几户,“一家熬一家吃,吃不完的”。

  • 笋、菇、豆、米——山里地里长出来的
  • 虾皮、海苔——海里送过来的
  • 一锅羹里,山与海就这么碰上了

晚饭我就在那家小馆点了糟羹。羹烫,得小口小口地喝。笋丁脆,豆腐干韧,虾皮提鲜,番薯粉把所有东西黏在一起,谁也抢不了谁的风头。喝到半碗,背上微微出汗。窗外天黑了,灯笼亮起来,紫阳街上的人声一阵一阵地涌。

老板问我从哪儿来,我说了城市名。他点头,说现在来的人多了,多半拍完城墙就走。他顿了顿:“你慢慢逛,晚上街上好看。”

凉了的那一个饼

我那天确实没走。绕着城墙根转了两圈,看有人遛狗,有老人搬小凳子坐在门口剥冬笋,笋壳哗啦啦落在地上。临走前又买了一个海苔饼,凉了,酥皮软了些,味道反而更沉。

所谓特色佳肴,未必在招牌最亮的地方。它常常就藏在一条老街的炉火边、一口咕嘟作响的锅里,是本地人过了很多年的日子,客人路过时,恰好分到一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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