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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团出锅的清晨,藏着江南的时令小吃

三月末的雨,细得像谁在天上筛面粉。我在苏州葑门横街的拐角蹲着躲雨,看阿婆掀开蒸笼。

白汽噗地涌出来,先糊住脸,再散开成一股草香——清苦里带一丝甜,像刚被雨水洗过的田埂。笼屉里躺着一排青团,绿得不匀,深一块浅一块,边上还透着糯米的白。阿婆拿筷子一只只夹到竹匾上,刷一层薄油,手快得看不清。她袖口沾着绿色的汁,指甲缝里也是。

一笼青团,是春天在报信

在江南,青团是最守时的时令小吃。清明前十来天,街上的糕团店就陆续支起摊子,绿色的、圆圆的,一只只摆得整齐。

阿婆说,浆麦草要赶在清明前割,早了汁水涩,晚了杆子发硬,捣出来发暗。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没停:揪一团糯米面,按成窝,塞进豆沙,虎口一收,一个圆就滚出来了。我问她做了多少年,她想了想,说记不清了,反正从嫁过来就跟着婆婆做。她婆婆那辈人用什么草,她现在还是用什么草。

雨小了些。斜对面的水产摊上,螺蛳在盆里吐沙,塘鳢鱼堆在碎冰里,尾巴还翘着。有人隔着雨喊一声「阿要买点笋」。春天的这条巷子不光能看,还能闻、能听。笋的土腥气、炉子上的甜酸味、雨打在遮阳棚上的闷响,都挤在几十步路里。

酒酿饼和麦芽塌饼也在这时候出来。酒酿饼的炉子贴着街边,面里掺了酒酿,烤得两面焦黄,咬开是酸甜的;麦芽塌饼颜色更深,掺了麦芽粉,甜得憨实,带着一点絮絮的口感。这些也都是过了清明就少见的。

凉了就硬,得回锅蒸

我买了两个青团,揣在手里。刚出笼的烫,得换着手拿。咬一口,糯米粘牙,草香先上来,甜味在后面,豆沙是粗的,还能吃到没碾烂的豆皮。

清明前几天,这条街上买青团的人会排到路口。有拎着塑料袋赶去扫墓的,有给外地的孩子寄的,快递盒上写着当天发出。青团这东西凉了就硬,得回锅蒸一下才回软。所以它的好日子很短,前后不过十几天。

有一回我在平江路,看见一个姑娘捧着青团边走边吃,吃完把手在纸巾上擦了擦,站在桥上看了很久的水。她大概不知道,这种时令小吃的期限,比一场春游还短。可就在这几天里,它确实把整座城的春天包进了一层糯米皮。

雨到傍晚才停。阿婆把没卖完的青团装进袋子,说要带回去给孙子。我拎着自己那两个往回走,河边柳条垂下来,扫着水面。青团在袋子里还温着。再过十来天就是清明,再过一个月,浆麦草就老了——这一笼绿,得等明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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