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酱香、橹声与一碗温酒:我遇见的水乡风情

到安昌那天是个阴天。车停在镇外,人还没见着河,鼻子先被一股酱香拽住了——咸里带点甜,混着一股晒过日头的豆子气。后来才知道,那是沿河几十只酱缸在冬天里慢慢翻晒出的味道,镇上的人就在这气味里过了一个又一个季节。

我顺着石板路往里走。脚下的青石被磨得发亮,缝里嵌着潮气,走起来有点滑。河不宽,两岸的廊棚接得严实,听本地人说,下雨天走完整条街不用打伞。一位老婆婆蹲在河埠头洗青菜,水声哗啦哗啦,木盆边上搁着一只搪瓷缸。她抬头看了我一眼,又低头继续搓,像对待镇上任何一个平常的上午。

廊棚底下,才是日子

廊棚下头,才是这镇子真正的生活。一串串腊肠挂在檐下,油光顺着肠衣往下坠,风一吹,轻轻晃一下。灌腊肠的师傅满手老茧,一边扎绳一边说,天要冷透,肉才香,急不来。旁边铺子门口晒着酱鸭、酱肉、鱼干,颜色都是沉沉的暗红,看着就下饭。

再往前有家老酱园,前店后坊。院子里酱缸排得整整齐齐,缸盖半掀着,让日头一点点晒。老师傅拿长柄木耙翻酱,一耙一耙,节奏慢得像在打瞌睡。这大概就是水乡风情里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一层——不是桥,不是船,是这种日复一日的等。

街上时不时响起“叮——叮——”的动静,是有人在扯白糖。一团琥珀色的糖在老师傅手里来回拉,越拉越白,围观的小孩眼睛跟着糖走。我也买了一小包,塞进嘴里,甜得直接,末尾留一点焦香。

橹声里,一碗温酒

中午在河边一座老台门里坐下,点了一碗黄酒,温过的,端上来还冒着热气。配一碟茴香豆、一碟霉干菜扣肉,米饭是木桶蒸的,粒粒分明。酒入口是甜的,回味有点微酸,喝下去胃里慢慢暖开。隔壁桌两个本地老人,声音低低地聊着,偶尔笑一声,听不太懂,但那种松弛是能听懂的。

饭后再到河边,乌篷船靠了一排。船夫用脚划桨,一只手搭着橹,船过桥洞时轻轻一弯腰,草帽蹭着桥底。他不说话,只有橹声“吱呀——吱呀——”,水被剖开,又慢慢合上。到这时我才算把“水乡风情”四个字看明白一点:它不是一张照片,是船,是水,是岸上那些不紧不慢的人。

走的时候,带了一根腊肠

傍晚收摊,廊棚下的人开始收拾。卖酱货的把没卖完的腊肠一根根收回竹篮,箍桶的老阿婆还在敲她那只木盆,敲一下,停一下。有小孩在追一只猫,跑过去,鞋底啪啪响。

我买了一根腊肠、一袋霉干菜,提着往外走。出了镇口,酱味慢慢淡了,回头只剩一排廊棚的剪影,和河面上一层薄薄的暮色。没有什么特别的告别,就跟这镇子每天送走的人一样,安静地拐个弯,就看不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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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名称:酱香、橹声与一碗温酒:我遇见的水乡风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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