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品牌之基
筑百年之石

油锅边的黄昏:松阳乡土风物记

到松阳是傍晚,班车拐进山路时,雾正一层层往茶山上贴。老城的巷子不宽,青石板被踩得发亮,两边是木结构的老屋,门板一扇扇卸下来,就成了临街的柜台。

第二天清早,我是被气味叫醒的。煤炉上坐着一只铝壶,水汽混着柴火味从窗口钻进来;再走几步,是打铁铺里烧红的铁落进冷水时那股短促的腥气。剃头店的师傅把转椅搬到门口,搪瓷盆里泡着毛巾;隔壁棕绷店的老人正拿竹针,把棕绳一根根穿进木框。这些铺子大多开在南直街上,前店后宅,做的是几十年街坊生意。

一碗端午茶,把整座山喝下去

街边有个草药摊,竹筛里摊着切碎的枝叶,纸牌上写着鱼腥草、金银花、淡竹叶。摊主说,五月里上山采,晒干存着,一年到头都能煮。当地人管它叫端午茶,天一热就拿大壶熬一锅,放凉了当水喝,微苦,回甘里带一点草本的凉。我在摊前站了一会儿,看她把几种草药按比例抓进牛皮纸袋,手法快得像在数钱。

喝这种茶的,多是老街上的老人。他们坐在自家门槛上摇蒲扇,说一些我听不太懂的方言。小城的下午就这么慢慢过去。

油锅边,等一只灯盏盘

午后两点,街角那口油锅准时支起来。米浆调得稀,舀一勺倒进铁皮圆勺,铺一层萝卜丝,再盖一勺浆,连勺带浆沉进油里。滋啦一声,白浆鼓起来,边缘慢慢转成浅金黄。出锅时用竹签一挑,脱模成一个浅浅的盏——大约就是它名字的由来。

烫,得在手里翻两下。咬开是脆的,里面是萝卜丝的清甜,米香在后面才浮上来。摊子前围的多是放学的小孩和拎着菜篮的妇人,零钱一块两块地递过去,塑料袋挂在手指上晃晃悠悠。这样一份乡土风物,说不上精致,却是一天里一个小小的期待。

再往里走,有家小店卖豆腐娘。豆浆连渣一起煮,撒盐,搁一点辣椒,配一碗米饭,是很实在的一顿家常。我第一次吃不太习惯那种粗粝,第二口就懂了:豆子磨到最后一粒都要进锅,舍不得滤掉。我后来才慢慢明白,这种不讲究卖相的做法,正是许多乡土风物的底色。

溪水边的傍晚

松阴溪从城边绕过去,水不深。捕鱼的老人背着竹篓站在浅滩上,手电的光在水面划出一道。岸上稻田已经收了,只剩齐脚踝的茬子,远处有人烧稻草,灰白的烟直直升上去,散在风里。

晒秋的时候,颜色就热闹了。竹匾架在屋檐下,一片片摊着红辣椒、萝卜干、番薯片,还有切成条的南瓜。山里的日头烈,晒两天就干透,收进来装进陶罐,留着冬天炖肉。路过的人要是多看两眼,正晾晒的大姐会顺手抓一把给你尝,嘴上说着“自家晒的”。竹匾里这些东西,是山城人家过冬的底气,也是可以带走的乡土风物。

夜里在老街的小戏台前,赶上过一次松阳高腔的排练。唱的是旧戏,锣鼓不急,唱腔高而长,一句能拖出好几个弯。台下坐着七八位老人,还有两个追跑的孩子。没有游客,也没有掌声,唱完一段,大家鼓两下掌,各自回家睡觉。

我在巷口买了一份灯盏盘,捧在手里,往住的地方走。石板路上有水,映着门口的红灯笼,一步一晃。

免责声明:市场有风险,选择需谨慎!此文仅供参考,不作买卖依据。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。
文章名称:油锅边的黄昏:松阳乡土风物记
文章链接:https://m.nusanedannualreport.com/travel/1xwdlvmf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