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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令美食落进小巷,临海的春末带着乌饭香

五月的雨落在临海,落在紫阳街的青石板上,石板被磨得发亮,踩上去有点滑。街两边是木结构的二层小楼,檐角往下滴水,滴滴答答,落在行人伞面上,也落在摊子前那口冒着白汽的蒸笼上。

我是冲着气味拐进这条巷子的。湿漉漉的空气里飘着一股甜糯的香,混着柴火和树叶的味道,不浓,但缠人。往前走二十来步,才看见香味的出处:一位阿婆坐在矮凳上,面前一只竹匾,摊着刚捶好的乌饭麻糍,黑得发亮,表面撒了一层浅黄的粉。

一、树叶染出来的颜色

乌饭麻糍的颜色不是糖色,也不是芝麻,是树叶给的。当地人说,暮春前后采乌饭树的嫩叶,洗净、捣烂、浸水,滤出青黑色的汁,再把糯米泡进去。泡足一夜,米粒吸饱了汁水,蒸出来就是乌黑的,蒸汽里带着一股草木的清苦。

蒸好的糯米倒进石臼,趁热捶。捶的人手上有劲,一下一下,糯米从颗粒变成黏连的一团,这时候气味格外重,甜里带着叶子的涩。捶好取出来,搓成长条,撒上炒香的黄豆粉——或者松花粉,看各家习惯。我买了一段,捏在手里还温着,咬下去先是粉的干爽,再是糯米软黏的拉扯感,最后才慢慢泛出一点叶子的回甘。

时令美食这东西,好像天生跟时间绑在一起。过了这一阵,叶子老了,汁水发苦,做出来的就不是这个味道了。

二、蒸笼里的春末

往街里再走,蒸笼多起来。清明到立夏这一段,台州人家的蒸笼里少不了青餣。当地把鼠曲草叫作棉青,田埂上、沟边到处都是,采回来焯水、捣汁,和进糯米粉里,粉团就成了青青的一团。包豆沙的是甜的,包笋丁、豆腐干、咸菜的是咸的,各家口味不同,谁也说不上哪种才算正宗。

我在一个摊子前站了很久。阿婆的儿子在里头揉粉,手上全是绿的,案板上摆着一排刚包好的青餣,个头不大,捏出来的褶子也不算整齐。蒸好掀盖,热气轰地涌上来,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见,只闻到草叶被蒸熟的那种闷闷的清香。等白汽散了,青餣的颜色反而比生的暗一些,是一种旧旧的青。

  • 乌饭麻糍——暮春前后,树叶汁染糯米,捶打成条
  • 青餣——清明至立夏,棉青和粉,甜咸两味
  • 麦虾——春笋上市时正当鲜,面糊刮入沸水,形如小虾

转过街口,还有麦虾。名字里有虾,其实跟虾没多大关系,是面糊顺着碗边用筷子刮进滚水里,一条条弯着,看着像虾。汤底讲究,春笋丝、香菇、蛤蜊、青菜,一样不能少。我坐在骑楼底下吃一碗,笋丝脆,汤有点烫,喝到最后额角冒汗。邻桌是个背着书包的学生,埋头吃得很快,放下筷子就走,老板娘在后面喊了一句什么,他没回头。

三、巷子里的时间

下午的雨小了些,街上的人反而多。有人撑着伞拍照,有人蹲在摊前挑海苔饼,还有人在修鞋铺门口的小马扎上坐着,什么也不买,就看人来人往。这个季节的时令美食,摆在竹匾里、蒸笼里、锅里,谁想吃就买一份,站在檐下吃完,抹抹手继续走。

我沿着原路往回走的时候,天已经放晴了,石板上的水汽被晒起来,混着残余的甜香。阿婆的竹匾空了,她正把凳子往屋里搬,动作不快。巷子尽头有人在收伞,伞尖往下滴水,滴在石板上,声音很轻。

手指上还留着一层薄薄的黄豆粉,我走了一路,也没舍得擦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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